
人的牙齒,最重要的作用,便是用來吃東西。其餘美容呀、說話呀……這些都只是建基於填飽肚子之後的事。
說到吃東西,我們堂堂中華大國,擁有這個世界最光輝最燦爛的飲食文化。當然,光輝背後,自然少不了一大堆古靈精怪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震撼程度:輕明朝抗倭名將戚繼光嗜食豬頭,就算帶兵在外亦不離此物。有次在關外,豬頭癮大發,便命人快馬趕回北京抄手胡同華家店子去購買豬頭。看來這位大將軍應該辭官搬到潮州去住才對。因為潮州鹵味的豬頭肉,可是箇中一等一的美味。
楊貴妃愛食荔枝,「一騎紅塵妃子笑」成了千古名句。有人考據過,楊貴妃所食的荔枝,到底產自何處?史書上一句「嶺南」便籠統地交代了。事實上,以唐朝的交通網絡,由廣東、福建一帶運送荔枝入長安城,快馬也趕不上。因為荔枝摘下來後,「一日色變,二日香變,三日味變,四日色香味盡去」,極難保鮮。故此有人認為楊貴妃所食荔枝,應出自四川。由蜀入陝,快馬三日可達。然而,這還不夠。相傳楊貴妃每吃一次荔枝,得要砍下整棵荔枝樹,摘光所有樹葉,並以皮囊裹濕泥,緊包鋸斷處,再快馬飛送。這樣才能在運到長安時,「玉液乍凝仙掌露,絳苞初結水晶丸」。
以現代科學來看,這樣做能隔絕植物失水的蒸騰作用(Transpiration),的確有其用處。可惜吃一頓荔枝砍一棵樹,絕對不合乎經濟原則。唐明皇真的夠愛楊貴妃的話,該乾脆斥巨資研究植物學,培育出長安城的荔枝嘛。
震撼程度:中
淮揚特產鰣魚,乃席上珍品。今天你到上海菜館點這一味,非得要荷包出血不可。以今時今日的撈捕、運輸技術,尚且如此,更遑論幾百年前的中國了。可惜,偏生中國的皇帝有這種吃遠方特產的癮,鰣魚在明朝、清朝都是「地方進貢」之一。鰣魚出產在長江,快船運到,就算「冰鎮箬護付飛騎,金台鐵甕路三千」,並且限定在四十四小時內送到,魚也臭了十之八九。剩下來的一、二,自然是由皇帝及其寵妃享用了。之餘那八八九九,也從不浪費,廣賜群臣,有個名目,叫「均霑帝恩」。可憐那些文臣武將,看著這些臭氣沖天的魚肉,真箇吃也不是,不吃也不是。
江西有道名菜,是泥鰍燉豆腐。做法是將一尾活的泥鰍放在碗裡,上面放一塊豆腐。整碗兒拿去燉蒸。泥鰍在下面受熱,便拼命往涼涼的豆腐裡鑽。後來豆腐也熱了,泥鰍便給煮熟在裡頭。這道菜,有個名堂,叫「貂蟬與董卓」。為什麼有這種名字呢?豆腐白滑,好比貂蟬;泥鰍樣醜,好比董卓。大家都「熱」了,泥鰍就一味往豆腐裡鑽……這道菜其實很意淫哦。
震撼程度:高
中國有「活吃鯉魚」,日本有活魚刺身。食客在下箸時,盤中魚兒還是活著,在簌簌震抖的。可是比起中國「生挺驢肉」和「活烤鵝掌」,還只是小兒科。
「生挫驢肉」,見於清代錢泳的《履園叢話》,說在中國山西省城外,有間酒館叫「驢香館」。賣的驢肉料理舉國知名,炮製方法是:「以草驢一頭,養得極肥,先醉以酒,滿身排打。欲割其肉,先釘四樁,將足捆住﹔而以木一根橫于背,系其頭尾, 使不得動。初以百滾湯沃其身,將毛刮盡,再以快刀零割。 要食前后腿,或肚當,或背脊,或頭尾肉,各隨客便﹔當客下箸時,其驢尚未死絕也。」
這道「生挫驢肉」,作為材料的驢子,還先被灌了酒;灌得醉了,方才下刀。就好比全身麻醉的病人,大抵痛苦還少些。
至於「活烤鵝掌」,據清代顧公燮《消夏閑記摘抄》卷上所道:「雲間葉映榴好食鵝掌。以鵝置鐵楞上,浸火烤炙﹔鵝跳唬不已,以醬油醋飲之。少焉鵝斃,僅存 皮骨,掌大如扇,味美無倫。」
換成白話文,便是說將鵝放在一個鐵架子上,下面烤火。那鵝燒得呱呱叫,就灌牠喝下醬油醋等作料。不一會鵝死了,燒乾得只剩下皮骨,但一雙鵝掌卻漲大得好像人家搧風的大葵扇般,而且非常美味。
不知道有沒有人作過這方面的研究,究竟灼傷燒傷的組織病理變化,解釋到生物組織的體積能否漲大到這個倍數?不解。
震撼程度:絕高
以上兩款,吃得還只是牲畜。雖然方法不人道,但反正牠們養來最後都是要殺來吃,讓牠們死得舒服些也只是自欺欺人,讓人類的良心覺得好過一點而已。但下列的飲食口味可真是非常人能夠接受。
中國成語有「嗜痂之癖」一句。講的是南北朝時期,南朝的劉宋轄下有個名臣,叫劉穆之。他的孫兒劉邕,史書上說他:「嗜食瘡痂,以為味似鰒魚。嘗詣孟靈休,靈休先患灸瘡,瘡痂落床上,因取食之。」
鰒魚,相傳就是我們香港名廚「楊阿一」善製的「鮑魚」。人類的瘡痂吃起來像鮑魚?瘡痂嘛,就不是些纖維組織加死掉的細菌加紅血球白血球……的一大堆嗎?
劉邕的個人口味古怪,那也是他自己的事。問題在於其他人的反應。主要有兩大類。第一類,是被他吃掉瘡痂的孟靈休。
「……靈休大驚。答曰:“性之所嗜。”靈休瘡痂未落者,悉褫取以飴邕。邕既去,靈休與何勖書曰:“劉邕向顧見啖,遂舉體流血。”」
在床上掉落的瘡痂,竟然有人拿來吃。這還不算,傷者自己竟然將尚未結焦的痂撕下來請這個人吃;請人吃還不算,還要拿來向其他人說嘴。
看來這兩個人都有精神病。
第二類是劉邕的下屬:「南康國吏二百許人,不問有罪無罪,遞互與鞭,鞭瘡痂常以給膳。」
古時下屬犯錯,上司有權責罰。古人管你什麼叫人權?做錯事打一頓鞭子是常事。可是劉邕下屬,卻不問有錯沒錯,輪流互相鞭打,將傷痂留給劉邕吃。
下屬拍上司馬屁,斟茶遞水者有之,捧痰盂侍候者有之;沒想到竟「互殘」以饗之,真是無奇不有。
當然,吃瘡痂嘛,固之然噁心。可有道是:「一山還有一山高」。
明朝初年,有個宗泐和尚,「嗜糞中芝麻、雜米和粥食之」。
這個宗泐和尚並非等閒之輩,明太祖洪武年間,召見天下高僧,宗泐是第一個應詔而奏對稱旨的人。後來他奉旨註釋《心經》、《金剛》、《楞伽》等經;又奉使西域;著有《金寶集》。
佛法高深,能夠開壇說法、著述傳世,足見這位大和尚是個聰明人。而現今科學也證明了芝麻有芝麻素,是抗氧化劑,有益腦部健康。至於是不是吃得多糞中芝麻便會更加聰明……我想,還是不要讓家長們知道的好。
假如瘡痂、糞中芝麻都嚇不到你的話,我相信下面的那樣就更加嚇不到你。
太祖朱元璋的女婿趙輝,是明太祖么女寶慶公主的丈夫。徐應秋【玉芝堂談薈】記載他「喜食女人陰津月水。」這個趙輝,史書記載著:「狀貌偉麗,遂選以尚主。……凡事六朝,歷掌南京都督及宗人府事。家故豪侈,姬妾至百余人,享有富貴者六十余年,壽九十。」
中國傳統方術裡,有用女性月事提煉出的「紅鉛」,是長生不老丹的原材料之一。這個趙輝活得這麼久,是不是和他這種特殊口味有關?若如是,又要每天服食,那麼他得預備二十八名女子才成。又,還好沒有藥廠發現這一點,不然,我相信最早發明電動搾取系統的,不是荷蘭人,也不是用在乳牛上……





